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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的年

发布时间:2018-04-05 16:07 类别:晨会小故事

雨夹雪,村子的天空中烟花凌乱,路上的积水映着各家各户的灯光,各种热腾腾吃食的气味在弥散,爆竹震耳欲聋。胆大的炮仗捏在手里放,点着,引线“刺刺”地响,砰的一声炮仗脱手而去,这种快意需要勇气。胆小的把爆竹竖在地上,点完引线后人逃开,炮仗射向天空,见小小一股青烟,再“叭”的传来声响,炮仗一般地一声,天一声,第二声响过,小孩纷纷去抢落地的炮仗头,如拾声响。
  
  地上的炮仗头从前小孩都抢过,大人们常不解其意。小孩喜欢响动是天性,明知炮仗头不会再响,但眼见它响过有好感,又是花花绿绿的,这是在过不能碰真炮仗的心瘾。
  
  老早的春节常阴雨,雪天与晴天就是喜日。年三十夜里落雪,床上侧耳听雪粒打在屋瓦上的“叭叭”声,期盼得不肯睡去。无声的夜雪在黑暗里纷纷,一大早起床,屋上树上皆雪白,路上积雪新铺,便抢着踩第一溜脚印在上面,雪会留证,太公那里拜年我第一。
  
  年味从腊八始。吃过腊八粥,开始做年糕办年货,家酿的年酒也新熟,堂锅炖芥菜,最香的菜根是芥菜,萝卜芋艿都不及,一家人初夜围炉吃芥菜,菜锅里放几根年糕,品着新酒取着暖,大堂锅径一尺多,吃从沸锅里筷子现取,芥菜根有辛辣气息,但滋味是暖且甜的。
  
  廿三开始祭灶,备各式小碟的糕点果品,叫“祭灶果”,供在灶王爷的神位前。灶王爷的像是所有神佛中最为草率的,黑墨涂脸,仿佛烟熏火燎之故。小孩顽劣泥垢上脸,被牵去清洗时挨骂,就说脸脏得像灶王爷。三炷清香燃毕,供奉的果品可以抢来吃,我小时常会觉着“祭灶果”滋味寡淡,因为知道这是灶王爷已经吃过的。印象深刻的祭灶果有黑脚与白脚,是爆过的米花用麦芽糖炒,加白芝蔴叫白脚,加黑芝蔴叫黑脚。脚是形状,切成长条状。
  
  最热闹是杀猪,捆绑的猪搁在案板了,“剧剧”地叫,将宰的猪看上去比平时白胖,杀猪屠夫脚穿雨靴系帆布围裙,双袖卷着,口咬雪亮的刀子,旁边各式大桶小桶,大桶里是滚开的热水,冒着白白的雾气,矮墙外站满村里的看客,最醒目是大大小小女人们红红绿绿的围巾。猪被杀时不敢看,只其余前后的好看。
  
  廿七掸掸尘,鸡毛掸子用长竹竿绑着,撩去房屋梁柱经年的蜘网积尘。掸尘日就扫除日,里里外外大扫除,除了污垢尘埃,更主要象征扫除不顺、晦气与邪秽。老太婆会在室内四角与院前屋后平时不到处,用扫把装挥扫的动作,嘴里“咄咄”作驱赶状。
  
  谢年祭祖总在年前,日子没有定数,但必须先煮三牲,大刀的猪肉或猪头,以及整只的鹅鸭鸡,用柴根大堂锅在清水里煮熟,盛在专用的红漆木盘里,一溜排在案板上,热气腾腾。这些东西事前都不能碰,只有煮的汁水,放切成薄片的年糕,加一把葱花,碗里盛了吃。舟山宁波一带将这样的年糕叫汁卤年糕。凡是碗盛着的米食,我们小时外婆教好,必须上桌端坐着吃,三餐按时,叫“把厨顿”,这是敬食,是对食物的敬重和礼数,“厨顿”把不住的人家,就是日子胡乱了。但汁卤年糕可以不必上桌吃,门槛墙头蹲坐,捧着碗,葱花香味浓郁。
  
  压岁钱六岁以前只有一毛,六岁以后是二毛,都要压在枕头底下。有一年分压岁钱时讨粮票,被怒目而视,因为年三十大人不好打骂小孩。但压岁钱如果没有粮票是买不了吃食的。事实是一二毛的压岁钱,年后也要被我外婆收去,说法是存着,以后长大抬老婆。因此我从小对抬老婆深恶痛绝,觉得非常没意思。
  
  大年初一大早起床,新鞋新衣服,那些年并不能年年为小孩做新衣,所谓的新,就是干净与颜色的鲜艳,大年初一拜长辈,我们非常喜欢,记得衣服的前襟上单独缝有一只口袋,用来装“雪花”,舟山农村把给小孩的吃食叫“雪花”,长辈端坐在堂前,桌子上用盘子备着糕点糖果,小孩进来叫一声叩个头,就抓一把“雪花”塞在胸前的兜里。自己的长辈拜完,去拜别人的长辈,到后来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孩子,窜来窜去挨家上门拜岁,一直到胸兜装满。小时候的“雪花”罕有糖果与糕点,最多是炒熟的蚕豆,我们叫倭豆。
  
  之后就是客来客往,舅舅家、姑姑家、姨妈家,顺序依次排列。一时路上山岭都是花花绿绿成群结队的人,一手拎着“包头”,一手拿着雨伞,背着小孩,来来去去走亲戚。“包头”是出客的礼物,粗草纸包半斤红枣或黑枣,比较高档是桂圆荔枝,纸包的中间贴一张红纸,算有些喜气。这几天村村炊烟终日不断,人行走在山路的岭上看,田野里麦苗与冬草青青,路边残雪如絮,山岩上挂着冰凌,松风呼呼的,寒意料峭,阳光照着山之阳,远处的村子里时闻鸡在寒冷中啼。
  
  正月里家家一天吃五餐,早饭,早中饭,中饭,点心饭(不是吃点心,也是正餐),晚饭,远路要留宿的还有半夜餐。餐餐有自做的土酒,下酒的菜最令人不忘的芹菜豆芽,而满桌的鱼肉一般不作吃,是摆碗头的,吃了没有存货,一直要摆着撑到正月十五客人来完之后。
  
  大多数的亲戚,除了婚丧红白,平时一年就见面这么一次,“常来呀,常去呵”的离别客套见于路口村外。
  
  乌桕树叶血红随风落,蜡白的桕子结满树枝,寒鸦乌黑地落在临溪的桕树上。我舅舅共有二十几个外甥,而舅舅是亲戚同辈礼数里的最尊。正月里他就坐不离席,踞在八仙桌的上首,盯着洞开的大门,揣着自做的土酒,开着流水席,人来人往的,他慢条斯理牛吃草般嚼着芹菜炒豆芽,要一连好几天。
  
  每年的初七以后会来电影放映队,放露天电影,背着板凳去占座是小孩的事,呵气成冰的夜里露天看这样的电影,我们喜欢在银幕后面的草窠里看,比较应景的是《白毛女》,喜儿这样唱:“人家的闺女有花戴,我家的钱少不能买,爹买了二尺红头绳,欢欢喜喜过大年。”我们那时很小,但这个我们都明白。缩在草窠里,一直纳闷银幕后面为什么也可以看到电影,而且看到的电影中,里面的人不是背影,这些,镜子都不能,而电影能。一次在草窠里睡着,醒来旷地里空无一人,头上星空孤独,四野冰一样的寒意……
  
  十五以后,闲不着的人一大早挑着粪担忙着上地头了。我对太勤劳的人一直不喜欢,接下去的日子有得忙碌,何必这样迫不及待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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